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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密大陆红色文化产业链

作者:李光  来源:凤凰周刊  日期:2013/7/23 

  除了红色旅游外,以红色为主题的音像、图书出版发行,歌舞、戏剧的编排制作推广,以及其他形态的文化产品,共同构成了今天中国大陆快速增长的红色文化,并成为一个产业。 
 


  沿太长高速公路走,从武乡出站口出,便能抵达山西省武乡县——当年的八路军总部旧址、百团大战指挥部所在地。在这个地处太行山西麓的险要地段上,战火虽已逝,但硝烟仍在。

 
  每日,同样的场景会在此反复重现:
 
  几名“鬼子”在“汉奸”的带领下冲进村庄,嬉笑调戏坐在小推车里的“花姑娘”,恰好路过的八路军便衣登场将他们一通拳打脚踢。没想到引来“鬼子”疯狂报复,“鬼子队长”带领大队人马血洗小村。最后,八路军大部队赶到,打响一场歼灭战……枪声此起彼伏,硝烟弥漫四散。

 
  上述经常发生在影视城里的桥段,如今被平移到这个县城的八路军文化园,还被起名叫《反扫荡》。
 
  为了增强参与感,这个常态演出会邀请四名游客加入其中,按照惯例,女游客往往会被安排扮演“日本鬼子”,而“花姑娘”一角,则由男性游客担纲,换上红衣绿裤缠起彩色头巾,颇具喜感。


  正式参演前,还会来段“前戏”,也就是演技测试。在“机枪”扫射的哒哒声中,四名游客要应声以各种姿势“倒地身亡”。这个不是戏码的戏码,往往一开场就能赚取游客的笑声。
 
  体验式情景剧是八路军文化园的旅游项目。此外,游客还可以到50公里外的游击战体验园大玩特玩包括地雷战、地道战、麻雀战等在内的各种游击战法,然后另有一场在纵深3.5公里、横向6公里的超大场地上600余人参演的实景剧《太行山》等待开幕。
 
  这三个项目合称“两园一剧”,是武乡县从2010年8月开始斥6亿元巨资打造的重点工程,是开发当地红色旅游资源的一步。而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当地还将围绕八路军主题开发更多种形式的红色产业:八路军文化休闲一条街、八路军实物展览馆、八路军影视文化产业创意园区等一系列相关项目已经进入实施阶段。


  武乡县的做法只是内地红色文化产业大发展的一个缩影。在强力的政策推动与明显的利益驱动下,各地的红色产业借助市场化的外衣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大跃进”。只以红色旅游为例,据全国红色旅游工作协调小组办公室发布的数据,截至2010年底,全国综合收入就突破7000亿元人民币,接待游客超过14亿人次。再加上2011年1450亿元和2012年1667.5亿元的数字,仅红色旅游这一项的收入就已经超过万亿元。如果红色影视、红色出版、红色展览以及各式各样的红色产业园区等行业也都有类似的统计并将之汇总,今天大陆红色产业之庞大恐怕会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革命传统教育的沸腾与退潮


  今日风生水起的红色旅游,或可追溯到“文革”爆发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瞻仰革命圣地的热潮。不过,当时物质极为贫乏、且出门需要单位开证明,“旅游”一词不但对绝大多数中国百姓而言带有不可想象的奢侈意味,而且在当时的革命话语中,它与韶山这样神圣的地名相连,也有轻慢亵渎之嫌。
 
  当时,让全国人民无限向往的地方,除了伟大首都北京外,可供参观学习接受革命教育的地方只有三个:毛泽东的故乡韶山、革命圣地延安、农业战线的红旗大寨。为便于全国人民参观领袖故居,1967年毛泽东生日那天,长沙通往韶山的铁路开通,韶山与长沙每天往返一次的列车成为中国车次序列的起始:韶1、韶2。虽然毛本人并没有用过它,但这趟火车却并不空驶,“文革”时,韶山每年要接待百万朝圣者。


  每当火车驶进北京或韶山时,都会听到列车员极为夸张激动的声音:“旅客同志们请注意,前方到站就是我们……”但绝大多数中国人注定无缘听到列车员激动的前方到站预报,除了“文革”爆发初期,红卫兵能免费乘车大串联到上述地方参观学习外,绝大多数中国人无法获得公费接受革命教育的资格,只能在过节时,全家站在一块画有上述地点标准景点的幕布前,用全国通用的标准姿势摄影留念一偿夙愿。
 
  革命圣地参观潮兴起的大背景,是“文革”爆发后对人民群众日常文化生活的彻底革命化,所有不符合最严格的革命传统教育需要的文化娱乐被一概清扫。经过一番努力净化,全国人民可看的书、可看的电影、戏剧已寥寥无几。


  在文化娱乐完成了全方位的功能改造后,它也走到了另外一个极限:彻底的革命化排挤了一切人性化的空间,革命教育在技术上变成极为僵化、单调、严肃甚至令人生厌的说教。逆反的迹象在“文革”末期已有显露,各种非官方、非革命化的地下文学不但在知情群体向广泛流布,甚至向外扩散。
 
  它带来一个物极必反的结果是,当时代稍稍松一口气,默许对岸邓丽君甜蜜、柔情的靡靡之音半公开流传时,多年革命教育在年轻人那里培育出的审美观,就被迅速瓦解。人性化打败了革命化。


  “文革”结束,全国朝拜革命圣地热潮也戛然而止。以韶山为例,短短几年内游客人数便由百万之众锐减到不足1/10,韶1、韶2专线列车变得空空荡荡。参观学习者摩肩接踵的大寨更是门庭冷落。与之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文革”中被拆毁的著名寺庙道观,在民间突然释放的热情下,重建后又变得香火旺盛游人如织。


   “改革”替代了“革命”,“勤劳致富”替代了“阶级斗争”,革命传统教育在新时代悄悄退潮。而人民的业余文化娱乐也在松绑后慢慢回到正常的生活轨道上来。虽然此后在文化领域有过“清理精神污染”的摇摆,但“革命教育”已经远去,经常被提及的是“爱国主义教育”。
 

  图:2 0 1 1 年 6月3 0 日,重 庆

 

  这些小学生或许对歌词的意思并不能完全理解,但他们还是被要求穿上红军服装,高唱红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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